黑暗森林裏，原本縈繞不去的霧氣散去，露出了森林原本的樣子。諾茲多姆站在祭壇邊，凝視著祭壇中央方向。

巨大的黑影忽然遮蓋了天幕，黑龍乘風而至，化為人形，半跪在諾茲多姆身前：“已經查明，黑暗森林的突然出現骨龍，是已經逝去百年的深淵巨龍巴澤爾·克魯爾(Barzel·Krull)。應該是有人從龍冢盜走了骨骸後，將其埋在黑暗森林，與人供奉，造出骨龍。陛下，需要將黑暗森林鏟除，以絕後患嗎？。”

諾茲多姆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：“等一等”

弗裏克斯·諾弗勒(Felix·Knopfleri)心中困惑，但仍是將頭深深地低下去：“是。”

諾茲多姆手上還沾著血，是剛剛幫伊索爾德搽藥時沾上的。其實當他問完那句話後，就看到伊索爾德渾身上下的傷口，頓時什麽火都發不出來了，搽藥時他的手都氣得微微發抖，但只輕聲問了一句：“為什麽不保護好自己？”

伊索爾德忍不住偷偷擡眼，觸及到他的目光時，又立刻躲開。伊索爾德從沒見過這樣的諾茲多姆，他的眼神是溫柔的、又不忍責備的。

溫柔——這個詞從來沒出現在諾茲多姆身上。

伊索爾德莫名有些臉熱，他摸摸臉頰。

諾茲多姆看到他的動作，也擡手碰碰他的臉，疑惑道：“臉上也有傷嗎？”伊索爾德低著頭，他看不清楚，便湊近了低下頭去瞅。

伊索爾德楞楞地盯著突然湊近的諾茲多姆，心率一路狂飆，臉上急速升溫。諾茲多姆正皺眉仔仔細細地尋找他臉上的傷口，卻忽然對上了他直楞楞的目光。霧氣散去後，月光籠罩了祭壇，伊索爾德的眼睛像一泓波光粼粼的湖水，湖面倒映著他的身影。

兩個人傻乎乎地對視了好久。

月光像拂過臉頰的微風一樣溫柔。

諾茲多姆在他耳邊道：“我們回家，好嗎？”

伊索爾德在關鍵時刻還是保持了理智，可沒等他拒絕，諾茲多姆冷冰冰的眼神就甩了過來，於是“不”字在喉嚨裏打了個轉，又咽下去了。等包紮完傷口，伊索爾德和他好商好量，討價還價了一番，才得以戴上鏈子後，灰溜溜地回到小屋裏拿他的包裹。

諾茲多姆留在原地，想到伊索爾德剛剛自知理虧又憋屈的表情，心裏有些好笑，他對弗裏克斯道：“先讓黑暗森林原來的居民離開，如果他們中有人願意成為坎丁城的居民，也可放寬條例。”

“陛下，剛剛那個混血精靈又要如何處置？他的來歷似乎很是古怪。”弗裏克斯本要扣住洛瑟，可伊索爾德硬是把一瘸一拐的洛瑟扶起來，兩人顫顫巍巍互相攙扶著朝小屋的方向去了。

諾茲多姆眺望遠方，回憶起伊索剛才“柔情似水”的目光，他心裏洋洋得意地甩起尾巴，覺得區區一個混血精靈完全造不成一點威脅，臉上卻擺出一副冷酷的表情：“不必理會。”

小屋裏，伊索爾德從包裹裏找出藥水，看著洛瑟苦著臉喝下去，伊索爾德收拾東西的時候，他就坐在一旁靜靜地瞧著。

等伊索爾德收拾得差不多了，洛瑟把那柄金色的龍牙匕首遞給他：“給。”

伊索爾德擺擺手：“你留著吧。”

洛瑟的手垂下，似笑非笑地玩笑道：“你把匕首給我，不怕送你匕首的人生氣？”

聽到這句話，伊索爾德的臉上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，他猶豫了一下，打開隨身帶著的小包，裏面用空間魔法裝了個滿滿當當：“你看。”

洛瑟探過頭看去，小包裏金光燦燦，在一堆奇奇怪怪的收藏品間，竟有幾十只鑲嵌著各式寶石的龍牙匕首。

“這些匕首是——”

“他的牙，”伊索爾德扶額：“每年都要掉幾顆，他每年都送。”

事實上，諾茲多姆除了喜歡把自己掉的牙做成禮物送出去，每年剪掉的指甲也被他當做禮物送給伊索爾德。考慮到某位惡龍君主的形象面子問題，伊索爾德默默把後半句吐槽咽了下去。

洛瑟一陣惡寒，想到手裏的匕首是用諾茲多姆掉的牙做成的，他渾身抖了一下，像丟掉燙手的山芋一樣把匕首扔到伊索爾德懷裏：“還是你留著吧。”

伊索爾德手上的鏈子突然忽閃著金光，顯然是諾茲多姆在催促他，他有些歉意地望著洛瑟：

“謝——”

“那就不道別了。”洛瑟打斷了伊索爾德，他不知什麽時候跳上了窗沿，笑瞇瞇地擺擺手，就像他在惡龍城堡對伊索爾德伸出手時一樣。

“如果您下次私奔時，沒有合適的對象。”他沖伊索爾德眨眨眼：“請一定讓我幫忙。”

不過眨眼的一瞬，他就消失在了伊索爾德面前。

下一刻小屋的門就被諾茲多姆推開，他臭著臉拿過伊索爾德手裏的包裹：“慢死了。”

“諾茲，我們談一談吧。”

諾茲多姆頓住：“你說。”

伊索爾德深吸一口氣：“我不會和你回空中城堡的——”

“砰”的一聲巨響，小屋瞬間塌了一半，伊索爾德站在完好的另一半小屋裏，沐浴著月光。諾茲多姆平靜地轉過身：“嗯，你繼續說。”

“我想要去極南之海……找我的家人，當年把我賣掉的人說，他是從那邊的商人手中把我買來的……我……”不知道為什麽，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，像受了委屈的小孩，卻倔強地不肯看諾茲多姆。

諾茲多姆想，伊索爾德的這個表情像極了小時候，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，眼眶裏都蓄滿了淚水，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淚來。

“上來。”

伊索爾德驚訝地看著突然變成龍形的諾茲多姆，巨龍微微俯下巨大的身軀，無機質般冰冷的金色眼眸裏清晰地映照出伊索爾德的身影。

伊索爾德抿著唇，動作熟練地爬上了龍背，找了個龍背上的凹陷處，又擋風又舒適，安安靜靜地窩好。

巨龍兩翼鼓動，飛上天空，像一片黑色的陰影遮住了月光。諾茲多姆飛得很慢，但即使是這樣的速度，不過展翼之間，他們就到達了森林的邊緣。

伊索爾德跳到地面，諾茲多姆也恢覆人形，此時的森林邊界竟是意外的熱鬧。伊索爾德看到了好多熟悉的人，有神情懨懨的村長、抱著自己紅棕色大尾巴的蓮霧，還是一臉迷糊的濁音……黑暗森林的居民們被排成一隊，一個個地正在登記註冊，弗裏克斯領著一隊人馬守在一旁，維持秩序。

待所有人登記完之後，一個匆匆從坎丁城趕來的管理人員站上臨時搭建的臺子，大聲對他們宣布：“從今天起，你們就是陛下的子民，坎丁城的居民，你們本是罪民，如今又在黑暗森林鑄下大錯，本應……”

伊索爾德楞楞地看著，他本以為，以諾茲多姆的性格，這些人即便逃過一死，也是命運難測。

“我不想你離開。”諾茲多姆凝視著他，無比認真地說：“可是你不喜歡的事，我都不會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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